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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年-小小说』铜罐子与瓦罐子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阳春三月,她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初来乍到,但这所城市并未带给她预期的希望。她学的专业不好,工作难觅,囊中羞涩,她只得从干净的小旅馆搬出来,暂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一个半月后,她决定与生活妥协。

几番周折,她应聘到一家酒吧作服务生。上夜班,薪资不高,但足够使她平稳地过渡一段时间。

地下室里没有阳光。她昼伏夜出,唯一感知的温暖,是那条地下铁里的灯光,照亮她日渐苍白的脸。

2.

没有阳光的生活,似乎仍然看不到希望。

酒吧里灯火迷离,浓郁的酒香肆意地散发在各个阴暗的角落。

有人欢歌,有人失意,有人醉生梦死。

在这场华丽而空洞的布景里,她成了一个隔岸观火的人。

但她没有办法不注意到他。

他是这里的常客,每个周一的夜晚,总是如期而临。

坐在吧台边的高架台上,喝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或者各种颜色鸡尾酒。

他品酒的姿势,很寂寞。

一个穿米色风衣,抽三五烟的男人。

周一酒吧的生意总是很清淡,不像周末,喧嚣繁闹,鱼龙混杂。

人影寂寥的时候,她的同事们都很懒散,靠着墙,聊天。或者干脆三三俩俩打情骂俏。

他的烟缸里堆满了烟头,也没人来管。

她和他们不一样,迟早要离开,所以懒得交流,与之建立感情。

她给他换烟缸,添酒的时候,他礼貌地说谢谢。

不轻浮,是个举止得体的男人。

3.

这一天,酒吧里来了几个年轻的男人。大声地叫酒,划拳,不一会,便醉态百出。

她拿啤酒过去的时候,被其中一个男人拽住了胳膊。说,小姐,陪我喝一杯。

她尴尬,不知如何是好。越是挣扎,对方却越是得意,轻薄的气息蔓延开来。

他从吧台走下来,一把拉开了她,说,别怕,别理他们。

他英雄救美,被砸伤了脑袋,送到医院缝了六针。

她去医院探望,把苹果削好,递给他。他说,谢谢你,小姑娘。她说,该说谢谢的是我。

视线相对,目光燃烧的温暖,在空气里酝酿。

4.

回来的时候,她的手心里有他写给她的几个数字。是他的手机号码。

他康复后,开始单独约她。

带她逛商场,吃饭,也不忘送些小礼物。然后在天黑之前开车送她回家。

她由最初客气的拒绝,到默默接受,最后开始依赖他给与的温暖。

他某次喝醉,她打车送他回家。他的家,在城东一个干净的小区内。

单身男人的家,房间很大,有一股空荡荡的凉意。窗台上的植物,已经干枯,桌面上有灰,似隐藏着尘封的故事。

他喝醉了像个孩子,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耍赖,要她陪他说话。

她陪他到凌晨。咿咿呀呀说了很多话。

5.

她说起她从前的工作,在北京的生活;他说他的家乡,他的大学时代,但只字不提他的现在。

一直说到彼此言语都匮乏。

后来,他说,其实,我什么都不是,我什么都没有。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我也什么也没有,可是现在,我有了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安静地睡着。

6.

像这个城市所有的孤男寡女一样,该发生的故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但在爱情面前,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因为她知道,她爱他。

他的工作很忙,行踪不定,偶尔出差多日不归。

她习惯等待。她把手机高高的悬挂在地下室通风的地方,等待它的声响。

她等待他的电话,他的出现,他的拥抱,他施舍的温暖。

她遇见她,才发现,她似乎为爱而生。没有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7.

他和她提出分手。在某个清凉的夏夜。

因为她在电话里说,我们结婚吧。

他反应很大,说,你不是开玩笑吧?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婚姻。

挂掉电话,她哭了整整三个小时。

被褥被眼泪浸湿,黑暗的地下室里瑟瑟的凉。

第二日起,他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想明白。

8.

他遇见她的时候,他30岁,刚离婚半年。是他的妻子背叛了她。

他寄情于工作,通宵加班,抽很凶的烟,去酒吧买醉。

他痛恨婚姻,打定主意游戏人生。她的出现,成了他游戏的筹码。

而她,23岁,年轻美好。对他的一切,蒙昧无知。

《伊索寓言》里有两个罐子的故事,一个是瓦罐,一个是铜罐,在顺流而下的河流里相遇,铜罐说,过来吧,我身强力壮,可以照顾你。瓦罐说,你离我远点儿,如果我靠近你,我就会粉身碎骨。

两个不同质地,生活目标相悖的人,一旦靠近,谁脆弱谁就失去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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