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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壁虎(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壁虎的写作时间是2004年的夏天,在我家狭小的卧室内,丈夫与女儿在床上沉睡,我坐在电脑前面,将少年时在农村生活的一些片断敲击在键盘上。这应该是我写的第一部与现实生活有点关系的小说,其他的那些小说全是凭借着想象随便编造出来的故事。壁虎的身上有几个我生活中熟悉的人的影子,其中的一个是我们村支部书记的小女儿,她在家中排行老五,与我是小学同学。中学毕业后,她辍学到镇上福利院上班,爱上了福利院里的一个男子,那个男子大她七岁,死了老婆,长相不好,并且有个年老的奶奶和正在上学的妹妹。支部书记的全家反对她的婚姻,而她执意要嫁给他。嫁过去之后,她成为那家的顶梁柱,家中的大小事都由她做主。反对她出嫁的家人开始认同她的婚姻,年老的奶奶说:“别看小五在俺家什么都不行,在她家里可是把好手。”就是这样一个努力争取来的婚姻,却维持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春节的时候,她喝了农药自杀。母亲告诉我:“她将煮好的水饺全部倒进猪坑里,然后喝了农药。”至今没有人告诉我她自杀的原因,在最初的几年过去之后,她的家人也忘记了悲伤。

“我”里面的一个影子,是读了我一篇小说的男子,2004年的夏天,他请到我酒店里吃饭,在这之前,他从未见过我,因为喜欢我的小说,所以想认识我。在二十一层的高楼上他对我讲他的感情经历,从初恋到结婚到婚外情,那是个坦诚近似于没有心机的男子,所有的一切讲完之后,他拍了脑袋说:“你可不要把我写进小说。”

我到今天还能够回忆起写作《壁虎》时的心情,平和、叙述,用局外人的眼光看待故事中的每一个人物。而那时,我正受一件事情的困扰,常常有受伤的感觉袭上心头。

我的写作通常都是在夜间十点以后进行,这样的时候,丈夫与女儿已经熟睡,在闭了灯的屋内,电脑屏幕的光非常耀眼,在夏日,会散发出很高的温度。但是丈夫从来没有为止指责过我,也没有制止我将电脑开到深夜。

我是一个做事很容易痴迷的人,曾经用了两年的时间上网聊天,每天的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泡在了网上,女儿曾经对她的托儿所同学和老师抱怨:“我的妈妈天天不看我,天天看电脑。”但是丈夫从来没有说过我什么,从来没有不上我上网,也从来不看我在和谁聊,聊了什么。有一次到他的妹妹家去,我的网瘾上来,用她妹妹的电脑上网,丈夫只说了一句:“你留地址的话可别留这个地方,给妹妹添麻烦。”还有一次,到青岛出差,那个时候,电脑恰巧坏了,回家之前,给丈夫发了条短信,丈夫回复:“回家好,回家好赶快修电脑,修好电脑继续聊。”就这样两年的时间过去,我终于对聊天室厌烦,再不肯涉足那里半步。

《壁虎》的写作风格受了张锐峰《祖先的深度》的影响,建议能够沉下心来的朋友,读一读张锐峰的作品。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头枕在淡蓝色的格子布棉被上想到二十年前的那只壁虎。二十年前那个炎热夏季的滚滚热浪伴随着我的记忆像热带风暴一样袭击了我居住的房间,令我在零下十一度的寒冷天气里,冒出一层又一层的汗水。

我是在上厕所的时候发现那只壁虎的,它趴在与我对面的墙壁上,披着一缕胶东早晨的阳光,睁着两只灰白色的小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看到它的时候,我正在用我六岁的小手扶着我六岁的小鸡鸡解小手。我的小鸡鸡就象我少年时的一段心事静悄悄地俯在我的掌心,还没有尿液从里面冲出来。

那只壁虎使我暂时忘记了我到厕所来的目的。或者它使我认为我到厕所来站在茅坑前的目的,就是为了看到它。它就那样静悄悄地伏在厕所的墙壁上,一动不动,连同颌下代表着呼吸的淡白色的皮肤也静悄悄地如同一小片灰白色的纸张。

这使我认为这是一只死的壁虎。可是如果死了,为什么能够趴在墙壁上不掉下来?

最终我经不过这个想法的折磨,抬起手来摸了壁虎一下,壁虎扭过头来看我,然后迅速逃离。一条细小的尾巴从空间跌落,落到我了面前的空地上。

我出了厕所,我想回家告诉母亲:有一只壁虎趴在我家厕所的墙壁上。这本是一个很平常的事情,不平常的是这只壁虎在一段时间内曾经从我的认识中死去。

厕所的门口放着一只淡蓝色的格子布包裹。它像那只壁虎的尾巴一样搁在我面前的空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声息。

六岁的我并不知道那只包裹意味着与代表着什么,但是我还是小心地打开它,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婴儿,细小得如同那只壁虎幻化而成。

这显然不是村子里的女人所为。因为现在不是她们的生育季节。村子里那些腆着肚子的女人大部分是在冬季生育。那个时候,有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窗外落下来,有烧得滚烫滚烫的胶东的土炕,有整天无所事事,闲得打扑克与到处喝酒的男人。因此,村里的女人都选择在那个冬季生育,那个时候,她们可以得到男人最好的照顾。

这显然是村外的女人所为。她曾经抱着这只包裹在一个不远的地方瞪着眼睛注视着我家的大门,这种注视也许从半夜已经开始。她盼望着我家的大门能够在她的注视中如愿地启开,走出我的母亲或者走出我,然后她静悄悄地如壁虎一样贴地面前行,将包裹放在我们的脚头,然后静悄悄地离开。

可是我的母亲向来没有夜行的习惯,作为一个丈夫在外地工作的独居女人,她很不近情理的严格要求自己,天黑之后她一定要紧闭大门,不叫村里的任何一个男人由她家出入,她也不出入村里任何一个男人家的大门。

如果村外的那个女人曾经于半夜就在我家附近守候,那么她除了失望,不能够收获到任何东西。

也许一直到清晨时分,她才等到了我。就在那个不远的地方,她看到了我进了厕所,她就按照设计过了无数次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样子,壁虎一样前行,将包裹放在了我家厕所的门口。

我环视周围。感觉有一双眼睛无比黑暗无比忧伤无比幽黑地注视着我。村子里到处都静悄悄的,鸟鸣,一缕又一缕的春天的阳光,鸡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偶尔有狗在面前站立,看一看我,低低嘶鸣两声,然后,跑掉。没有女人。

我又环视了一下周围,还是没的女人。

我将包裹抱回了家。

母亲正站在镜子前面往身上喷一种红灯牌花露水。母亲是一个爱美的女人,烫着短短的卷发,身上长年散发着红灯牌花露水的味道。她用她所能够做到与所能够接受的任何方法将自己打扮成一个与村里别的女人不同的女人。我成年之后我一直在思考她的这种行为,父亲长年不在家中生活,她又少于男人接近。她的打扮只是为了使自己赏心悦目。漫漫的没有尽头的独身生活,是不是使母亲有了严重的自恋情节。

我将包裹抱回了家。与我想象中的一样,母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是那样的波澜不惊,天生一副成就大业的胸怀,任何的事情变故,都不能够打破母亲脸上的平静。

我说:“妈,上厕所时捡到一个包。”

母亲将包裹打开,那只淡蓝色的格子布小棉被象皮肤一样瘫倒在我家的炕头上。小小的粉红色的婴儿安然坦露在我与母亲的目光里。她在我们的目光里安静地沉睡。小嘴红润,鼻翼微微地翕动。

母亲上上下下地看着婴儿,拉动了一下婴儿的腿,转过身对我说:“这孩子腿有病。”

母亲又看我,说:“是别人扔在我家门口的,她不想要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的腿有病。”

我的嘴唇有点干,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紧张。

“那,”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我说:“怎么办?”

“怎么办?”母亲说:“总不能把她再扔出去。是你捡回来的,那么就把她留咱家里吧。”

给婴儿起名字的时候,我想到了那只壁虎,那只趴在厕所墙壁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使我认为它死去了的壁虎,我对母亲说:“叫她壁虎吧。”

于是我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妹妹,她有一个不同于村子里那些名叫“花、华、梅、丽”的女孩子的名字,她的名字叫壁虎,不管她的长相如何,仅仅这个名字,就使人将她一下子记住,并且很难忘记。

2

我的父亲在一个遥远的城市做一名普通的工人。那个城市遥远得使我认为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去那个地方。事实也正是如此,一直到今天,我二十六岁的时候,我也没有去过父亲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城市,关于它的马路和一些细节,我只是从父亲的描述中得知。

父亲将大半生的时间交给了那个城市,而他的妻儿对它却全然陌生。

父亲一年大约回来两次,每一次都带着一只四周磨得起毛的破旅行包。包里面从来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我的。好象父亲也从来没有给母亲买过什么。父亲拎着那只破旧的旅行包,从村子中央穿过时,早有人将消息告诉了我与母亲。我家里便会聚拢上一些人,父亲的朋友,还有看热闹的孩子,企盼父亲能够为他们带来村子之外的消息。

母亲从村子的代销店里买回糖果,一把一把分给孩子,告诉他们,这是父亲从那个城市买回来的。其实这是一个很好揭穿的谎言,但是村里的孩子都劝自己相信,这些糖果来自于一个遥远的地方,经过长途跋涉,辗转进他们的手里。于是他们很仔细而又小心地品尝,糖果便果然带了那个城市的陌生味道。

父亲回家的时候,壁虎已经八个月,会坐在床上冲着我傻呵呵地傻笑,会用两只指头,捏住母亲放在脚头的一粒绿豆,头会随了阳光的转移而转来转去。像所有的农村孩子一样,口角拖了长长的涎水。

母亲用玉米面稀饭与羊奶与白菜汤将壁虎喂成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并且母亲越来越喜欢壁虎,她逗弄着她的鼻头,亲热的喊她:“虎虎。”

而我也是,对壁虎的喜爱无法用语言形容,每天晚上握着壁虎的小手,才能够安然入睡。

父亲看到壁虎的第一眼,便对她充满敌意。他看着壁虎的小脸蛋,他说:“哪来的野种?”

母亲说:“是史良上厕所时捡到的。”母亲又说:“她的腿有病。”

父亲抓起壁虎的小衣服,“嗖”地一声,将壁虎从窗口扔了出去。

窗户外头是个猪坑,里面养了一只将二百斤的肥猪。养猪是当时家家户户农村妇女的唯一副业。

我以为壁虎被摔死了。

可是她躺在猪坑里哇哇大哭。我跳进猪坑,看到那只猪正用鼻子一下一下地拱着壁虎。村子里曾经有老太太掉进猪坑,被她辛辛苦苦伺养的猪吃掉。我不知道那只猪拱壁虎的目的是不是在寻找一处下嘴的地方。

我将壁虎抱进了怀里。我小心地搂着她,将她小小的头按倒在我的肩膀上。我感觉到了壁虎柔软的身体与细微的呼吸。她的小嘴贴在我的衣服上,涎水渗进衣服,润湿了我的皮肤。

母亲站在父亲的身后,沉默的目光看着壁虎趴在我的怀里。她不舍得用父亲在家的这短短几日与他吵架,企图通过她的抗争留下壁虎,显然很不可能。

我抱着壁虎,抱着壁虎,我对父亲说:“如果你不要壁虎,那么我也不在家里呆下去。

父亲用他黑暗而又阴沉的目光看着我,看了我很长时间之后,才说:“就当个小猫小狗养着吧。”

3

壁虎是安静的,她仿佛知道自己的来历而羞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在她两岁之前她还会哈哈地笑出声来,两岁之后,她便抿嘴不出声的浅笑,害羞如一个成熟的少女。

母亲对于壁虎的看护没有费很大的力气。她出门做农活的时候,常常将壁虎一个人搁在炕上。壁虎沿着炕的四角爬来爬去,想尿或者想拉的时候,就在炕的一角进行,她从来没有从炕上掉下来过一次,也没有像别人家的小孩那样,将屎当作点心吃得满嘴都是。

有时候,母亲会在地上铺一张席子,做饭或是做其它事情的时候,她就将壁虎放到席子上,顺手拿起一张纸或是一块布子或是一个玉米棒子塞进壁虎的手里,壁虎就拿着这张纸或是布子或是玉米棒静悄悄地玩,她从不打扰别人,也没有欲望向人表达或是乞求。

放学之后的大部分时间,我用来陪伴壁虎,这使我成为同伴们耻笑的对象,但是我并不再乎什么。我抱着壁虎到室外看天,指点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云彩给她看,教给她辨别什么绵羊、大象、什么是妖怪。等她可以拖着腿在村子里顺意走动的时候,我教给她怎样使那条倦缩的腿努力伸平,好看来起正常一些。冬天下大雪的时候,我带她到山上追野兔子,漫天遍野的跑,壁虎并不觉得吃力。河道里结冰了,村里的孩子都到河道里溜冰,我带了壁虎去,用手拖了她在冰面上滑行。壁虎摔了一个大跟头之后,再也不肯陪我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壁虎八岁的时候,我家里来了一个年老的男人和一个年青的少妇。他们一进门便盯着壁虎看个不停。壁虎低着头玩着一张纸,没有什么反映。我与母亲都感到了隐隐不安,这种不安并不是无缘无故、无中生有、无由而来。这种不安而是通过空气由一个神秘的角落,不,也许是由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身上叠生而成。

妈妈叫我带着壁虎出去。

壁虎八岁,我已经十四,我们不知道这种回避意味着什么,对壁虎,对我,对我们的人生是否会产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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