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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篼文学·微小说】就让我重回故乡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场病变,让八十来岁的老人丛伯从此离开了这个世界。

丛伯走得很仓促,从入院检查病情开始到离开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丛伯也走得很平静,临终前没有任何遗言,除了反复交待儿女们把他的骨灰撒到鼓浪屿正对金门岛的海水里外,再无他求。

起初,儿女们并不太能理解丛伯此举。鼓浪屿离丛伯生活的城镇千里之遥,要把丛伯的骨灰撒到那里,在交通发达的今天,虽说不是难事,但还是有些麻烦。

好在儿女们也都还孝顺。自丛伯发病到离开,儿女们一直都分批在医院里照料。晴时,儿女们会推丛伯到医院的小花园中晒晒太阳透透气;雨天,也会陪丛伯在病房内读读报纸聊聊天。

这次,面对丛伯如此简单却又似有些复杂的要求,儿女们虽不能完全理解,但也觉得满足老父亲生前的唯一愿望是做儿女的份内之事。

打了一辆小车,日夜奔赴厦门后,在鼓浪屿海滩,儿女们租了一艘快艇,按丛伯的要求把他的骨灰缓缓地撒向了鼓浪屿与金门岛之间的海面上。当然,一并撒下了还有承载着儿女们思亲的一朵朵洁白的小菊花……

似回到久别的故土一般,平静的海面在那一刻变得欢腾起来。在摇曳的波涛中,伴随着朵朵菊花,丛伯的骨灰缓缓飘向了金门岛内……

次日,回到家乡后,按当地的风俗,儿女们把丛伯生前用过的物品整理了一下。此时,他们才发现,除了几件平时换洗的衣服外,丛伯还留下了几本并不陈旧的日记本。

翻开日记本,一页页地往下读时,儿女们的心里瞬时一阵酸楚,泪水无声地在他们脸上恣意流淌开来……

日记本里,是丛伯近年来对段段往事的深情回忆。从何时大学毕业,何时参军,何时回到家乡,何时成家,又何时被打成“右派”,何时又落实政策平反,再到离休后的生活点点滴滴,当然也包括了自己的病痛,丛伯都在日记里作了详尽的描述。

在很长的篇幅里,丛伯把自己融回了金门岛的那段炮火连天的岁月里。看战友们一个个在炮火中倒向金门水里,看海水倾刻间变成一片腥红,看海面上飘浮着的不计其数的战友们的躯体,看硝烟弥漫中只只沉没的小船……丛伯觉得自己一生也走不出那段岁月,一生也从未真正离开过自己那些沉睡着的战友……

“鼓浪屿,虽然你不曾生我,却给了我一生难忘的记忆;鼓浪屿,虽然你不曾一直养我,却让我一生也走不出你的身影。他年,就让我重归于你;他年,就让我再回到你的身旁。我那难忘的鼓浪屿,我那难忘的故乡,还有我那更加难忘的战友们。”

……

如今,已是丛伯离开的又一个年头。在细雨纷飞的清明时节,丛伯的儿女们再次踏上了鼓浪屿的土地,再一次将朵朵洁白的花儿撒向了丛伯及他的战友们……

安息吧,丛伯!安息吧,曾经抛头颅、洒热血的无数的革命先烈们!

你们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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